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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米的旅行札记
时间:2020-12-14 12:17

  食味琳琅,它是能量,是消费,是情绪纾解,我们与食物之间有着怎样的情感联结?

  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世界粮食计划署等机构联合发布的报告显示,新冠肺炎疫情可能导致全世界新增1.3亿饥饿人口,将有6.9亿人处于饥饿状态,而全球也或将迎来50年来最严重的粮食危机。

  面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常态化、国际经贸形势、自然灾害及我国庞大的人口基数,粮食安全问题仍需居安思危。从典籍中的劝农备荒,到如今的贵粟惜粮,每一餐都是家常妙遇。

  不过,你并不知晓,在餐桌之前,在商超之前,在万家灯火之前,一粒米经历怎样漫长而颠簸的旅程。

  它也许在灿然秋阳里离开秸秆,经干燥、清理、入库、仓储、脱壳、清筛、碾磨、包装、入市,最终进入千家万户,来到我们的餐桌。

  它也许在一个储量五千吨的粮仓里沉沉睡去三年,那里仓房阔大,24米宽、60米长,积起的稻谷高过六米。

  9月15日,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发布《关于创新举措加大力度进一步做好节粮减损工作的通知》,要求各级粮食和物资储备部门推进节粮减损,全力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事实上,粮食产后收购、储存、运输、加工、消费等环节损失浪费问题仍然存在,特别是消费环节浪费严重。节粮减损,反对浪费,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增加粮食有效供给的迫切需要。

  “餐桌之外”的粮食浪费主要集中于哪些环节?应对储运环节的粮食浪费问题,新型技术与待解疑题各有几何?借此,《中国青年》记者采访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科学研究院粮食储运研究所所长张忠杰,探寻仓廪故事。

  《中国青年》:从农田到餐桌,粮食储运各环节中,可能存在的浪费具体有哪些?主要集中在哪些重点场景中?

  张忠杰:谈及“餐桌之前”的诸多环节,在我国来讲,粮食的产前环节归农业农村部管理,收获之后则由国家粮食物资储备局统筹管理。在这里我们主要谈收获之后的环节。

  首先,粮食在田间成熟到一定程度后,要根据当地的气候条件,及时收获,减少在田间的损失。

  比如,北方小麦在收获期,如果天气晴好,可以延迟一两天收获。一是可以降低收获后的小麦水分,节省下一部分烘干所需能源和费用;其次,对少量未成熟的小麦而言,也可以增加其成熟度。但是如果未来几天有连续阴雨,就必须提前收获,确保小麦品质,以减少田间损失。

  另外像油菜籽、玉米、大豆等粮食的收获期,都需要密切关注气候环境。在这一点上,国家在气象卫星方面投入很大,为防灾减灾提供预测预警,防止因气候因素,造成粮食“落在”地里,出现“丰产不丰收”。

  粮食收获后需要及时烘干,否则容易造成发霉、发芽等损失。从前的做法是在马路、场院上晾晒,但目前来讲,一是空间不允许,二是会形成二次污染。例如,东北地区的玉米,从十月收获到春节前后烘干卖给粮库,如果遇到暖冬,玉米籽粒容易霉变,造成等级下降或不符合国家收购标准,影响农户收益。

  近些年来,国家开展“优质粮食工程建设”项目,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推进“粮食产后服务体系建设”,以区域仓储或是加工企业为主体,提供“五代”服务,包括粮食产后服务代清理、代烘干、代储存、代加工、代销售等。随着机械化干燥技术装备的推广和中央财政补贴资金的支持,大农户、加工企业、收储企业都在购置设备进行机械化的烘干,有效降低了粮食产后损失。

  不过现阶段,我国粮食产后机械烘干比例仍待提升,目前国内稻谷机械化烘干的普及程度不足60%(日本几乎是100%机械烘干),玉米的机械烘干比例仅占40%。

  同时,机械化烘干也存在损失,也就是“烘坏的”。例如由于设备参数、操作工艺等原因,可能出现玉米的焦煳率增加;稻谷过度干燥,则会产生“爆腰”(米粒上有横向裂纹),导致碾米时碎米率增加,整籽粒的大米占比降低。

  中国传统农户习惯卖一部分,自己储存一部分。因为储存不当、专业知识欠缺,且重视程度不够,加之粮食自身的呼吸作用,平均损失率在8%左右。具体原因有虫害、鼠雀、霉变、发芽、雨雪等造成的损失。

  第四是中央和地方储备库的虫害和霉变,以及保管过程中的品质劣变造成的损失。

  粮食本身是一个生命体,它的呼吸与所处环境密切相关。就像我们把一包米放到冰箱和放到厨房,口感会出现差异。考虑到区域气候条件、仓储条件的差异,中央和地方储备库在一个存储周期(小麦一般存储5年,稻谷一般存储3年,玉米一般存储2年)的损失占比在1~3%,现代化粮仓的储粮损失可控制在1%以内。

  我国每年因过度加工损失粮食150亿斤,过度加工导致营养成分大量损失,为社会带来巨大的健康隐患。我国大米的成品率为65%,小麦加工出粉率为75%,其中膳食纤维和维生素损失超过90%。我国粮食加工综合利用率只有40%,而发达国家则高达90%。我国每年约1000吨米糠、1700多万吨碎米以及上百万吨谷物胚芽未得到有效开发利用,造成优质资源的严重浪费。日本米糠综合利用率接近100%,而我国米糠综合利用率不足20%,大部分米糠则用于饲料,增值转化程度偏低。

  事实上,米、面、油、肉、蛋、奶等大都是源至粮食。我国人均消费的肉类,每年在55-65公斤,通俗来说,“每两个人一年消耗一头猪”。猪、鸡、鸭的养殖,都涉及粮食的消耗,我国2019年进口的9000多万吨大豆,除了压榨用作食用油外,豆粕则大都用做饲料。如果按照“养殖一斤肉,需要五斤粮”的大致比例来算,餐桌上浪费的每一粒米大家容易看得见,浪费的每一块肉而造成的粮食损失也很大。因此,大家讲“厉行节约、反对浪费”,那就从餐桌开始吧。

  《中国青年》:应对储运环节的粮食浪费问题,我国采取了哪些新技术或新型管理方式?

  张忠杰:刚刚谈到中央和地方储备库的损失率在1%-3%。为有效降低储粮损失,我国近20多年来在全国多地建设了规模化的现代化储粮仓,并采用了诸如“四合一”储粮技术(机械通风、谷物冷却、环流熏蒸和粮情检测)、低温储粮、气调储粮等绿色储粮工艺技术与装备,为实现储粮保质减损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有力保障了国家粮食安全。

  现代化粮仓,是指仓房的气密、隔热、保温、进出仓设备、通风和监控设施条件较好的规模化大型粮仓,如一个高大平房仓可储存粮食5000吨;一个浅圆仓或立筒仓的单仓仓容可达10000吨。

  现代化粮仓的建设,也得益于国家专项资金的强力支持,特别是自1998年至今的二十多年间,我国现代化粮仓占比70%以上,而在现代化粮仓建设之前,粮食总产量低、储备规模少、储粮损失高,在仅能满足“吃得饱”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市民餐桌上的“陈化粮”也并不鲜见。

  例如,低温粮仓的行业标准是平均温度低于15℃,最高不超过20℃,准低温粮仓的平均温度控制在20℃,最高不超过25℃。低温储粮和准低温储粮有效保证了储粮的保质保鲜效果。

  特别是“十三五”以来,广大粮食战线的科研工作者研发的“四合一”横向通风储粮新技术、粮情云图动态预测预警技术、低温保质保鲜储粮技术等,通过“人防”+“技防”为实现储粮数量和质量安全做出了重要贡献。

  我国的粮食储备规模世界最大。以中国储备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为首的“国家队”已建成“世界最大的粮食物联网”。储粮规模大,储备管理规范,多项先进技术与装备得到广泛应用,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起到了“压舱石”作用。如《粮食储备“四合一”新技术研究开发与集成创新》项目荣获2010年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研发成果得到了国内外专家的充分肯定,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显著。

  我国的粮食储备规模大,也是基于特殊国情所决定,伴随着人口和需求量刚性增长,应对气候变化、自然灾害频发等都给粮食生产和长期储备保供带来巨大挑战。

  像美国、加拿大地广人稀,人均耕地面积远超我国,土地还进行休耕,粮食储备周期短、储备量少并根据市场调整种植结构。

  在邻国日本,稻谷的产量与质量都很高,在满足本国消费外还可出口一部分,而玉米、大豆、油菜籽则依赖进口。稻谷机械收获后,直接运输到烘干工厂,实现“不落地干燥”,然后脱壳变成糙米后低温仓储。需要消费时,通过区域性的小型碾米厂进行现场加工后短期食用,保鲜食用品质好。

  近年来,国家推广农户储粮仓、推进优质粮食工程建设,通过储粮和保粮新技术的应用,已经有效降低了储粮损失,但在保质保鲜方面还有较大提升空间,需要加大财政投入力度、强化行业技术培训和科学意识的提高。

  《中国青年》:进一步减少“餐桌之外”的存储、加工浪费,目前还有哪些难题待解?

  张忠杰:第一是专业人才培养,创新机制体制。从调研情况来看,目前粮食仓储行业,年轻人参与积极性不高,仓储企业从业人员平均年龄大概在48-50岁;

  第四是加大科普宣传,推进农民和行业接受新的科研成果,加快科研成果转化,市场接受能力和科研人员的收益都可得到提升;

  第五是提高行业地位。今年8月,在南昌举行的“2020年全国粮食和物资储备科技活动周”,以“科技创新促发展、兴粮兴储保民生”为主题,谈及“科技和人才兴粮兴储”。关注粮食行业与专业人才,对“端牢国人饭碗”也至关重要。

  《中国青年》:我国粮食进口量逐年增长,您怎样看待我国短期及长期的粮食安全问题?

  张忠杰:短期来看,稻谷和小麦的库存量能满足国人一年的口粮需求。也就是说,稻谷和小麦哪怕一年不生产,仅靠储备粮也能够满足全国人民一年的口粮需求;长期来看,粮食生产和储备仍处于“紧平衡”状态。面对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丰富国人的饭碗,应当利用好国际和国内两个市场,提高优质粮食的生产与供给。

  尽管“口粮不缺”,但大豆、杂粮等需求依然要利用好国际市场,使得我们的餐食丰富、优质。例如刚刚谈到的大豆进口与饲料、养殖的关系,再如,我国从加拿大、澳大利亚进口大麦,满足啤酒生产的需求。

  首先,保证18亿亩红线,这是粮食安全的生命线;同时根据需求和库存,合理调整种植结构,通过无人机普查、卫星遥感等科技手段,监测粮食生产状况;

  另外,在气候条件允许的地区推进“单改双”,扩大双季稻生产面积。在这一点上,一些农户因为经济因素的考虑只种单季稻,或外出打工以至土地撂荒,农民种粮的积极性没有更好地发挥出来。除了加大粮食生产奖补力度之外,未来发展方向应当是集约化的土地种植,更容易实现机械化、自动化,提高生产和管理效率,减少人工成本。

  “中国好粮油”行动计划、国家优质粮食工程建设,即是将国民营养健康与国家粮食安全联结起来。高标准农田建设,抗旱抗涝能力强,日常管理水平、配备设施较优,提高优质粮食生产的能力和水平,实现“优粮优产,优粮优购,优粮优储,优粮优加,优粮优销”。

  《中国青年》:近日,各地纷纷推行厉行节约的新举措,当代青年成长于物质丰裕年代,您认为应当怎样将节约意识内化于年轻人心中?

  张忠杰:按1000粒大米17克计算,每人一天餐桌上少浪费1粒米,14亿人就可以节省23800公斤,是近5万人一天的口粮。

  事实上,种(子)、种(植)、收获、储藏、加工、消费六个环节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不容忽视。因此,消费层面的节约也同样至关重要。

  对于年轻人而言,首先可以在农业生产的各个环节,去参观、体验、实践。在国外有可进行农业体验的基地,以浸入的方式,体验从种到收,如何生产、加工、养殖的过程。许多粮油加工企业开放了参观通道,直观地展示油如何榨取、米如何加工,这是科普和体验。

  得来不易,才知爱惜。生长在城市里的年轻人常五谷不分,没有实践,甚至缺乏生活经验,这是教育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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